关于“烧尾”

    《旧唐书.苏瓌传》：“公卿大臣初拜官者，例许献食，名为烧尾。（苏）瓌拜仆射无所献。后因侍宴，匠作大将宗晋臣曰：‘拜仆射竟不烧尾，岂不喜耶？’上默然。（苏）瓌奏曰：‘臣闻宰相者，主调阴阳，代天理物。今粒食踊贵，百姓不足，臣见宿卫兵至有三日不得食者。臣愚不称职，故不敢烧尾。’”天宝间进士封演《封氏见闻录》释“烧尾”：“士子初登荣进及迁除，朋僚慰贺，必盛置酒馔音乐以展欢宴，谓之‘烧尾’。”
    大概是酒肉糊住了大家的记性，酒足饭饱以后，人们逐渐忘记了“烧尾”本身的来由，有说“虎变为人，唯尾不化，须为焚除，乃得为人”；有说“新羊入群 ，乃为诸羊所触，不相亲附，火烧其尾，则定。”唐太宗甚至就此事咨询一位叫朱子奢的大臣，而朱则以烧羊事对。这位朱兄可能以为，某人新入班列，地位尚且不稳，必须和一班旧臣搞好关系，于是就请大家吃一顿，就有点想当然了。
    按，清代王谟《汉唐地理书钞》稽有汉代《辛氏三秦记》一书的若干佚文，其中一条为“龙门在河东界。每暮春之际，有黄鲤鱼逆流而上，得者便化为龙。又林登云：龙门之下，每岁暮春，有黄鲤鱼自海及诸川争来赴之。一岁中登龙门者不过七十二。初登龙门，即有云雨随之，天火自后烧其尾，乃化为龙矣。”这当是“烧尾”的本来。宋孔光宪《北梦琐言》亦载“鱼将化龙，雷为烧尾”之语，可证。朱子奢的郢书燕说说明，得官者除了知道大吃二喝以外，大多是不看什么书的。
    以上是对“烧尾”一典的辨正，也算是有意无意的掉书袋吧。
    将“烧尾”的本意演化为吃酒喝肉，始于何朝何代，已不可考。总之，这一惯例一代一代流传下来，盛行不衰，直至今日。某人得了处长之类的官，便要请有关主司和引托者到酒楼大吃一顿。除了庆贺自己从此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以外，还有对上级领导感恩戴德之意，尤其是于后者，是万万少不得的。本市**街*府对面有一座酒楼名“迎春楼”。闻组织部门将在某时讨论某人的升迁，当事人便在此订一桌豪宴，讨论会一结束，一干人马立赴。酒店因此生意颇佳。
    表面看，这“烧尾”烧掉的许多钞票出自得官者自己的腰包，所谓“献食”就是这个意思。但是，恐怕连三岁孩童也清楚，这部分钱最终还是要落在百姓的头上，“羊毛出在羊身上”。得官者所以甘心拿出部分金钱做“庆贺”，不就是因为他从此可以毫不费力地捞到更多的钱吗？否则他要这个官干吗？难道真是要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吗？被拜为宰相的苏瓌还算是一个有良知官， 他知道，薪俸也好，贿赂也好，都是百姓的血汗钱，所以他敢坦然地对皇上说“百姓不足，臣不敢烧尾”。
    这样的官，不知今天可有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