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政治投机

鲁迅《南腔北调集*答杨邨人》：“我所谓奸商者，一种是国共合作时的阔人，那时颂苏联，赞共产，无所不至。一到清党时候，就用共产青年、共产嫌疑青年的血来洗自己的手，依然是阔人，时势变了，而不变其阔。”
这便是政治投机。
中国历史是一部王朝不断更迭的历史，这有它的规律。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，无论谁做了皇帝，除了少数抗心守节之士，多数人都要混饭吃，随大流啦！这自是常情，不可细论的。令人鄙视的就是鲁迅所说的这种“人”，如果还可以把他称为人的话。无论时势怎样，他都是“英雄人物”；无论风云怎样变幻，他都是“成功人士”。每一次角色转换，他都显得慷慨激昂，义正词严。明末农民战争中，大顺军旌旗所向，明朝的“守土文武吏率即望风降盾，或绅士争为乱首，倒曳衣冠，疾走恐后，相与称仁诵义曰：‘迎真主’。”甚至举起拳头宣誓，俨然都是闯王的忠实子弟兵。而在吴三桂引清兵入关后，那些前一天还是“大顺”朝官员的士绅们，马上换了一副嘴脸，拉关系，走后门，哀求新主网开一面，勿把自己视为“从逆伪官”；更有卑劣下贱者，至托人写假材料，开脱自己，检举他人，以掩饰自己的“失节”。清廷鉴于此，遂“大张榜示，与诸绅荡涤前秽”，受恩泽者顿时“如大旱得及时雨也。”于是，不但官复原职，而且加官晋级。前明是官，“伪”朝是官，大清朝还是官，永久的“社会精英”，永久的“上等人”。这样的货色，即使新朝委以要职，他也绝不会是一个恪尽职守、黾勉奉公的良吏。因为他的全部智慧仍然会用在观察风向、迎合时机上，随时准备变出一副新的嘴脸来。在他眼里，政治只是一桩生意，一桩买卖，他的使命就是巧妙地经营它，使自己获利。
他觉得自己很聪明，在得意于自己的风光时，他还不时把鄙视的目光投向那些没有当上官的曾经的同僚、同事，很是不可一世——在中国，这样的戏，恐怕今后还将上演。

白衣天使乎？黑心魔鬼乎？
《本草纲目*夏良心序》：“夫医之为道，君子用之以卫生，而推之以济世，故称仁术。古之圣人不居朝廷，必居医卜之间。”医生应该是当然的圣人了。进入现代，人们又冠以一个时髦而美妙的称谓：“白衣天使”。然而，在时下，医务人员们（包括公、私）真正能够无愧于这个称谓的有几人？
病人进医院求诊，照例要视病情的轻重缓急给医务人员献上数量不等的红包，这在今天已不是什么秘密，媒体经常有报道，政府也屡屡饬令整治。结果怎样，其他城市的情况不明，不敢说，以我在的地方十几家大医院而言，还没有听说有病人住院不收红包的例子。曾经在电视上看到，有医院为了遏止收红包风，鼓励病人举报，甚至出台了“举证倒置”的制度，即只要有病人提出举报，当事医务人员就必须出示“没有收”的证据，否则举报即成立，制度的天平似乎倾向了患者一方。但事实是医风一仍如旧，患者供奉如旧。症结在哪里呢？
毫无疑问，在我们的制度下，每家医院的医务人员都各自掌控着一部分医疗服务资源，由于专业的性质和行业的特殊性，任何力量都无法轻易地把他掌控的这部分资源从他手里拿走，无论是医生还是护士。在一个以金钱为唯一价值观、而权力又事实上私有化的社会环境下，怎么能指望他们不利用这种资源为自己谋取好处呢？某位求医者可能具有不怕死精神，豁出来我今后不进这家医院，也要举报，而且不排除这位勇敢者胜诉的可能，问题是，这样一个“刺头”的名字将很快将被媒体尤其是其他医疗单位所熟知。即使你以后再不进任何一家医院，生病死了拉倒，你能保证你的家人、亲属也不生病、不进医院吗？如果不能，那么，好，等待家人、亲属的便只能是一张狰狞凶恶的面孔和一双小得不能再小的鞋子了。医务人员们之所以有恃无恐，不屑于所谓“三令五申”，原因正在此。
白衣天使乎？黑心魔鬼乎？
电视上常常有关于医患冲突，医务人员受害的报道，坦率地讲，我的同情却不在医务人员一方。
世道如斯，奈那些看不起病的穷百姓何？

中国古文化中的“竞争”
近几年来，关于中国古文化的研究成为热门课题。本人不悚浅陋，也来凑凑热闹，题目叫做“竞争”。
* 《老子.齐物论》：“有分有 辨，有竞有争。”郭象住：“并逐曰竞，对辨曰争。”似乎和今天人们所说的“竞争”在意义上还有一定距离。
* 《吕氏春秋.分职》：“以其财赏，而天下皆竞。”
* 《说文》：“争，引也。”段玉裁注：“凡言争者，皆谓引之使 归于己。”这就有了今意的味道了。
* 《楚辞.离骚》：“众皆竞进以贪婪矣。”
* 《后汉书.李固传》：“利竞暂起，则仁义道塞。”
* 干宝《晋纪总论》：“悠悠风尘，皆奔竞之士；列官千百，无让贤之举。”
* 《南史.颜延之传》：“外示寡术，内怀奔竞，干禄祈迁，不知极已。”
* 《周书.刘璠传》：“世逐浮竞，人习浇薄。”
* 宋陈彭年《广韵》：“争，竞也。”
* 《宋史.谢深甫传》：“以奔竞得志者，不复知有廉耻。”
* 宋卲博〈闻见后录〉：“ 又有贵人号‘竞渡船者’，以其唯利是竞也。席大光做言官，击之曰：‘某别号竞渡船，中贮无赖之小人，外较必争之微利也’。”
* 明何景明〈蹇赋〉：“驱騏骥与狐狸并逐兮，信不如其巧速。”
末了，再引二则意同“竞争”，但却更血腥、更恐怖的文字。一、战国吴公子光：“上国有言：‘不索何获’。吾欲求之。”历史上所有杀父弑君、鲜血淋漓的功业均据此而来。二、〈易林.渐之大过〉：“不做猎物，只做猎手。”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，可谓集古今“竞争”之大成，令人闻之毛骨悚然。

穷人借钱
陀思妥耶夫斯基说：穷人永远不要去向富人借钱，一次也不要。他们心狠手辣，极其残忍。（《被侮辱和被损害的》）想必作者有过亲身经历，读来令人惊心动魄。我们中国文学中就有一个现成的活生生的例子：杨白劳迫于无奈，借了黄世仁两块大洋，到期未还上，本人被逼死不说，女儿还被拉去作奴隶，除了遭受打骂之外，还要被强奸。时隔六七十年，杨白劳的夙债仍然未还清：在21世纪社会主义中国的文化舞台上，他仍然被当作一个欠债不还的无赖，被涂成白脸，被揶揄，被挖苦，被嘲笑---那个通行了几千年的社会准则，仍然没有变。
富人有时也会借钱给穷人，但那绝不是出于好义行善 ，而是“此奇货可居”，用一杯牛奶的代价可以收获一头奶牛；或者举债者从此可以永远地受他奴役，那种酬劳是他当初付出的百倍、千倍。眼下也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：中日建交后，日本政府开始不断地借钱给中国。中国从中得到好处了吗？当然，因为这时的中国还很穷，需要用这钱来发展经济。好了，日本很快来“讨债”了：我已经借钱给你了，你不许再提起七十年前那场战争，不能提皇军的不端行为，更不能说“残忍”之类的话---我借钱给你，这足以抵消一切。
如果不幸遇到揭不开锅的境遇，怎么办？按照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方针，就是：去找穷人乞讨，如果连穷人也给白眼，那就干脆死掉。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选择。人生一世，有谁不死呢？

“ 人性”的扬弃
在已经成为历史的那个年代，是不讲“人性”的，只提倡舍己为公，无私奉献。后来，这种道德观受到了批判，被认为是封建专制的东西，是“存天理，灭人欲”，因此，舆论开始转向“张扬人性”。 什么东西是人的本性呢？按照流行的说法，无非是喜欢吃美味就吃，喜欢穿丽衣就穿，喜欢游玩时就去游玩，想性交时就和任何人随心所欲地性交。于是，这种人性就大大地张扬开来：到处是花天酒地、醉生梦死，人们可以方便地出入歌厅、发屋泄欲销魂；官员们则纷纷包情妇，养n奶，甚至拿大包公款去境外豪赌。
人类天生就喜欢食美味吗？应该说，是的；人类天生就喜欢满足性欲吗？也因该说，是的。因为这是自然界所有一切动物的本能，是造物主赋予的权利。恩格斯曾说过：人是由动物进化来的这一点，就决定了人永远不可能摆脱兽性，问题是摆脱的多些或少些。“自从阶级对立产生以来，正是人的恶劣的情欲——贪欲和权势成了历史发展的动力。”（《反杜林论》）所以，我们不必羞羞答答，坦白地说吧：所谓张扬“人性”与张扬“兽性”是同一个意思。
肯定张扬兽性的合理性，是否意味着人类将永远按照野兽的生存规律一直发展下去呢，显然不是。因为人类除了满足自己的种种欲望外，还肩负着另外一个重要使命：逐渐摆脱兽性，使人类自身的兽性愈来愈少，尽管不可能完全摆脱。人类婚姻由最初的群交发展到今天的一夫一妻制 ，就是明证。
贪婪、吝啬，可以随心所欲地性交，因该说是西方的主流价值观。“经济一体化”后，这种价值观被输入到了我们的国度，于是，它便被认为是人类共同的千古不移的唯一价值观。但是，还有另一种说法：
斯宾诺莎说：“知识可以产生心灵的最高满足，即可能产生最高的快乐，而这种快乐是伴随着心灵自身的观念而来。”（《伦理学原理》）
黑格尔说：“思想确是人类必不可少的一种东西，人类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此。”（《历史哲学》）
我们因该追求做贤哲们所说的“人”呢？还是追求做野兽、畜牲？

文学媚势之一例
《红楼梦》第五十回“芦雪广争联即景诗”：风姐道，“我也说一句在上头---‘一夜被风紧’可使得？”众人听了，都视笑道：“这句虽粗，不见底下的，这正是会做诗的起法。不但好，而且留了多少地步与后人。”
在十三回“王熙凤协理宁国府”中，风姐还是一个目不识丁的睁眼瞎，而在七十四回“惑奸谗抄检大观园”中，阿凤已经能识文断字了。作者云：“风姐因当家理事，每每看开贴并帐目，也颇识得几个字了。”这原在情理之中。况阿凤托生于诗书大宦之族，每日又和宝黛一干文人雅士厮混，耳薰目染，能来一半句“仄仄平平仄”之类，现实生活中也不无可能。如果因此就认为王熙凤可与蔡文姬、李清照比肩，与李白、杜甫相埒，就有点“莲花似六郎耳”了。然而，一群儒雅风流的饱读之士们却马屁连连，“圣谟独运，睿感潜通”的吹捧起来 不免让人感到肉麻。
这中间的关节就在于风姐是贾府的大管家，手中掌握着全族的财政，可谓有权有势，士君子们不得不依仗于她。试想，如果不给风姐一个“监察”的头衔，让她在文坛上有一席之地，脸面上觉得风光，她怎肯每社慷慨地拿出五十两银子？倘若不说几句吹捧的话，不但诗社的场面寒酸，无酒无肉，就连诗人们的笔墨纸张都无从开销，这帮文人雅士的满腹诗书就只能烂在肚子里了。况且还要抄录下来，刻成锌板，印成书籍，拿到书店里去销售扬名呢，没有权势的支持怎行？不但书的起首要有一篇“一夜北风紧”之类的序言，书的封面还要印上“总撰 王熙凤”，始可颁行天下，否则——
中国的知识分子说来可怜，自古至今，从来都是要依附权力吃饭的。因为有“万般皆下品，惟有读书高”的古训，所以他们决不会放下架子去做农民、做工人、做商人的，他们的衣食住行、柴米油盐就只能依靠财富的拥有者了。所以，他们在行文造句之前，必须先看上司的脸色，得到领导的首肯，不但文字不能有伤时骂世之旨，而且必须向世人彰显上司的才能和功德。他们不得不低三下四，他们不得不阿谀奉承。
阿弥陀佛！

公务员全攻略
“攻略”是一个时髦语，犹武侠小说中的“秘笈”。
时下，公务员成为市场经济条件下最热门的职业之一，据说招收和报名的比例达1：40 （？）。这自然是因为它有非常丰厚且稳定的收入，不用和下岗工人一样，为明天的衣食发愁；如果能得到一个肥缺，还会有数不清的其他好处和额外进项，确实是个上好佳的选择。
然而，能否考上是一回事，考上了能否保住位置是另一回事。秘诀就是两个字：听话。坊间俗语有云：“领导说公鸡能下蛋，我说亲眼见。”“领导说砂锅能捣蒜，我说肯定捣不烂。”如此等等，那仕途官运可就亨通了。
前些年，看到过一则报道：一政府部门的会计向上检举揭发领导的经济问题，自以为守正不阿，不想饭碗打了不说，，还被多方罗织，几罹牢狱之灾，就因为他不谙做“公务员”的秘诀，犹如不懂《红楼梦》里的那张“护官符”一样，被炒鱿鱼是必然的。
《新唐书.李林甫传》：“（李）居相位十九年，固宠市权，蔽欺天子耳目，諫官皆持禄养资，无敢正言者。因以语劝他（人）曰：‘明主在上，群臣将顺不暇，亦何所论？独不见立仗马乎，终日无声，而饫三品马豆；一鸣，则黜之矣。后虽欲不鸣，得乎？’由是谏争路绝。”
唯唯，诺诺，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传统，可不慎乎？

以花木求官
七月 末（具体日期忘了），央视《见证.影像志》回顾了上世纪八十年代长春君子兰交易的盛衰始末，作家张辛欣还以此为题材创作了《疯狂的君子兰》。据云，这种“疯狂”不但使所有的参与者都失去了理智，而且助长了“腐败”。
张辛欣的文章我没有读过，但说君子兰的交易助长了“腐败”，我却实有耳闻。也就是在那个年代，本市一位企业官员想在政府里谋一显职，借出差之际，不辞辛苦，手提肩背，躬身从南方某市购回一盆名贵君子兰送给当途，果然如愿以偿。这类事情，放到现在，简直小菜一碟，不值一提；想以一盆花求官已是想也不用想的事了。所以，君子兰交易的凋萎就势所必然了。但在当时，其显著功效不言而喻。
以花木求官并非今人的发明。陆容《菽园杂记》就有“京师人家能蓄书画及诸玩器盆景花木之类---甚至投人所好，而浸润以行其私”的记载。这又是中国“花木文化”源远流长之一例。

谀媚求官种种
“吮痈舐痔”是一个大家都熟悉的成语。《庄子.列御寇》：“秦王有病招医，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，舐痔者得车五乘，所治愈下，得车愈多。”但《庄子》所记故事多为寓言，未可实信。试想一下，一位大官得了痔疮，仰面躺在床上，另一位求官者跪在他的大腿中间，用舌头使劲在肛门处舔，实在难以想象。但“吮痈”却是有案可稽的。《汉书.佞辛传》：邓通“无他技能，不能有所荐达，独以谨身以媚上而已---文帝尝病痈，邓通常为上漱吮之。”不过，倘是一条狗，为人舔屁股则有之，我幼时在农村亲眼所见：一个小孩拉了屎，母亲不暇给他擦屁股，便呼家狗舔之，人畜两得。
“尝便”。唐刘肃《大唐新语》：“魏元忠为御史大夫，卧病，诸御史省之。侍御史（御史大夫的佐官）郭霸独后，见元忠，忧形于色，请视元忠便液，以验疾之轻重。元忠辞拒，霸固请尝之，元忠惊惕。霸喜悦曰：‘大夫泻味甘，或难瘳；今而味苦矣，即日当愈。’（如果大夫您拉下的屎味道是甜的，病就难好了；如今味道发苦，病很快就好。）元忠刚直，甚恶其佞，露其事于朝廷。”战国时曾有越王勾践为吴王夫差尝便事，但勾践时为阶下囚，为活命部不得不而。此郭霸 则全为求升计，贱鄙亦甚。
“洗鸟”。明陆容《菽园杂记》：“近时一进士，平时进入阁老万公之家，得改翰林庶吉士。万病阴痿，吉士自誉善医，具药汁为洗之，因得为御史。时人语之‘洗鸟御史’（“鸟”即“屌”）。”可与《庄子》“舐痔”媲美。
“ 媚屁”。于慎行《榖山笔尘》：“东楼（严世蕃）一日与客坐，适有余气（屁），客即拂问何异香。东楼佯惊曰：‘失气不臭者，病在肺腑，吾其殆矣。’以钓客语。客少许又拂鼻曰：‘却也微有气息。’东楼大笑，以告所亲，盖示轻之也。”这样的东西 ，你该如何形容他？真是“无耻之耻，无耻矣！”
“捧溺器”。《新唐书.文艺》：“宋之问媚张易之，至为易之捧溺器。”清王有光《吴下谚语》：通政司赵文华“阿附严府，为嵩贼叠被，为世蕃捧溺器---”按，《古汉语大词典》释“捧”（“奉”同）：“双手承托”《释名.释姿容》：“捧”，逢也，双手相逢以执之也。据此可知，所谓“捧溺器”者，双手持尿盆，而大官与之面对面，溺入盆中矣。
奸佞以媚用事，自古而然。 这也应当被视为一种“竞争”！

关于“烧尾”
《旧唐书.苏瓌传》：“公卿大臣初拜官者，例许献食，名为烧尾。（苏）瓌拜仆射无所献。后因侍宴，匠作大将宗晋臣曰：‘拜仆射竟不烧尾，岂不喜耶？’上默然。（苏）瓌奏曰：‘臣闻宰相者，主调阴阳，代天理物。今粒食踊贵，百姓不足，臣见宿卫兵至有三日不得食者。臣愚不称职，故不敢烧尾。’”天宝间进士封演《封氏见闻录》释“烧尾”：“士子初登荣进及迁除，朋僚慰贺，必盛置酒馔音乐以展欢宴，谓之‘烧尾’。”
大概是酒肉糊住了大家的记性，酒足饭饱以后，人们逐渐忘记了“烧尾”本身的来由，有说“虎变为人，唯尾不化，须为焚除，乃得为人”；有说“新羊入群 ，乃为诸羊所触，不相亲附，火烧其尾，则定。”唐太宗甚至就此事咨询一位叫朱子奢的大臣，而朱则以烧羊事对。这位朱兄可能以为，某人新入班列，地位尚且不稳，必须和一班旧臣搞好关系，于是就请大家吃一顿，就有点想当然了。
按，清代王谟《汉唐地理书钞》稽有汉代《辛氏三秦记》一书的若干佚文，其中一条为“龙门在河东界。每暮春之际，有黄鲤鱼逆流而上，得者便化为龙。又林登云：龙门之下，每岁暮春，有黄鲤鱼自海及诸川争来赴之。一岁中登龙门者不过七十二。初登龙门，即有云雨随之，天火自后烧其尾，乃化为龙矣。”这当是“烧尾”的本来。宋孔光宪《北梦琐言》亦载“鱼将化龙，雷为烧尾”之语，可证。朱子奢的郢书燕说说明，得官者除了知道大吃二喝以外，大多是不看什么书的。
以上是对“烧尾”一典的辨正，也算是有意无意的掉书袋吧。
将“烧尾”的本意演化为吃酒喝肉，始于何朝何代，已不可考。总之，这一惯例一代一代流传下来，盛行不衰，直至今日。某人得了处长之类的官，便要请有关主司和引托者到酒楼大吃一顿。除了庆贺自己从此可以享受荣华富贵以外，还有对上级领导感恩戴德之意，尤其是于后者，是万万少不得的。本市**街*府对面有一座酒楼名“迎春楼”。闻组织部门将在某时讨论某人的升迁，当事人便在此订一桌豪宴，讨论会一结束，一干人马立赴。酒店因此生意颇佳。
表面看，这“烧尾”烧掉的许多钞票出自得官者自己的腰包，所谓“献食”就是这个意思。但是，恐怕连三岁孩童也清楚，这部分钱最终还是要落在百姓的头上，“羊毛出在羊身上”。得官者所以甘心拿出部分金钱做“庆贺”，不就是因为他从此可以毫不费力地捞到更多的钱吗？否则他要这个官干吗？难道真是要“先